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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20日那天下午,谢霆锋跟妹妹谢婷婷在社交平台上公布消息,说父亲谢贤走了,享年89岁。后来媒体追查过,谢贤其实是在7月16日因为肺炎引起的多器官衰竭去世的。不管哪个日子,这位曾经在香港演艺圈称得上“活化石”的人物,终究是潇洒地离开了。
回想谢贤的演艺生涯,他在刘德华《十七岁》那首歌里就被称作声望超越了元彪的大前辈。2019年,第38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把终身成就奖颁给他,当年担任颁奖人的香港特首林郑月娥笑着说:“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去不同的电影院看不同的女主角,但那时候我就搞不懂,为什么男主角总是你一个?”
太多的例子都在证明谢贤在香港超然的地位。对香港人来说,这位演艺生涯从1950年代一直持续到2020年代的超级巨星,就是帅气潇洒的代名词,永远是偶像级别的存在。
但换个角度来看,不得不面对的是,对大多数香港以外的人来说,甚至是部分香港年轻观众,他们对谢贤最深的印象,可能还是“谢霆锋的父亲”,或者是《少林足球》(2001年)里气场强大的“魔鬼队”班主强雄。其他关于这位巨星的认知,大多是通过八卦媒体、圈内后辈转述,以及网络影史评论这些“中介”得来的。
大多数人对谢贤的认识,都不是直接了解的,而是经由别人的描述才形成的。这实在有点无奈,对于想要真正理解谢贤巨星风采的人来说。
谢贤本名谢家钰,1936年在广州出生,两岁搬到了香港。1952年,16岁的谢贤考入了岭光公司的演员训练班,第二年转到迪华公司出道,拍了第一部正式的电影《楼下闩水喉》,这是一部描写庶民生活的粤语片。
1955年底,新加坡的院线商何启荣和谢贤的伯乐秦剑一起成立了“光艺制片公司”,用谢贤主演的《胭脂虎》作为公司的开山之作。谢贤因此正式开启了明星之路,成了光艺公司,乃至整个“粤语长片”(特指1946年到1971年间制作的粤语长片,市面上也常被称为“粤语残片”)产业中的头牌小生。换句话说,1950年代后期,谢贤已经是巨星了,这也可以说这是他事业生涯中最重要的高峰期。
粤语长片时代,谢贤主演的电影超过80部,题材包罗万象,有市井伦理、都市爱情、帮派、警匪、喜剧、悬疑、武侠、特工动作等等。《湖畔草》(1959年)、《难兄难弟》(1960年)、《英雄本色》(1967年)这三部电影都被《电影双周刊》选进了香港电影世纪百佳的榜单,他的作品数量相当可观。
谢贤在银幕上的形象非常多元化,不管是情场浪子、富家公子,还是文弱书生、痴情青年,亦或是叛逆侠客、硬汉侦探,亦或是天真善良、狡黠顽皮的中下层小市民,他都能塑造得活灵活现。当然,给大众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还是他的帅气,被看作是粤语片界的加里·格兰特或马龙·白兰度。
谢贤和嘉玲曾是光艺粤语片的“金童玉女”
有香港影评人迈克,从文化角度分析,把谢贤在粤语长片时期的银幕形象称作“性感肉弹”,觉得他给女性观众展现了无法抵挡的性吸引力。
谢贤的性感,既有“男人不坏,女人不爱”的风流倜傥,也能表现为被伦理束缚、被女性觊觎的被动“小鲜肉”形象。当然,随着年龄增长,他逐渐成熟的男性魅力,逐渐占据了主流,这样的银幕形象一直延续到他的演艺生涯结束。
1960年代后期,原本就不太健康的粤语片产业面临国语片的巨大冲击,开始走下坡路。谢贤于是决定转型,创办了“谢氏兄弟影片公司”,希望能对作品有更多的控制权。
他第一次执导的电影是《窄梯》,同时还推出了一系列粤语片,市场反响不一。但其中像《窗》和《冬恋》这样的作品,后来被认为是经典之作,谢贤本人也非常看重。今年早些时候,传奇女星萧芳芳还曾呼吁谢霆锋牵头修复这些老片。
1970年代初,粤语长片几乎完全消亡了。谢贤本来就同国语片圈子有比较多来往,在李翰祥、罗维、“银色鼠队”(谢贤参与的七人小团体)的大哥张冲,甚至是他亲自执导的电影中,都出演了十多部台港的国语片,却没能重新在香港的粤语片市场打响名声。这与他“客场作战”的状况有关,也和他偏向都市的银幕形象,与当时国语片制作的主流不太搭调有关。
总的来说,这算是谢贤的一个低谷时期。
直到1978年,他由影转视加入了TVB,谢贤才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。
《萧十一郎》、《天虹》、《离别钩》帮他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线中心,《千王之王》则让他再次达到了巅峰。1980年中,这部由王天林、王晶父子联合打造的25集背景是民初的赌剧《千王之王》开播,迅速风靡全港,不仅让TVB扭转了在同档期相比丽的电视的劣势,也让谢贤二度成为全港偶像。“四哥”这个称呼,从此以后就伴随着他。
整个1980年代,谢贤参演的TVB剧集有《千王群英会》、《万水千山总是情》、《秋瑾》、《射雕英雄传》等,其中1982年他和汪明荃一起主演的《万水千山总是情》在港收视率极高,引进内地后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这一时期的谢贤也出演电影,但到了1980年代中后期,他的生活重心已经不再是演艺事业。以1988年移居加拿大为节点,谢贤从那以后演出大幅减少,1993年回港后,情况也没有改变。
可以说,1993年之后,谢贤倾力投入主演的影视作品,就只有亚视剧集《千王之王之重出江湖》(1996年)、《情陷夜中环》(2005年),TVB剧《赌城群英会》(2017年),以及他在85岁高龄时拿下金像奖影帝的谢幕之作《杀出个黄昏》(2021年),总共不过四部。
和王羽、姜大卫、狄龙这些人不一样,谢贤的巅峰期是在粤语长片,而不是内地观众比较熟悉的邵氏国语片;与影响力最大的一批港星相比,他错过了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(1977年到1993年),只有《万水千山总是情》、《射雕英雄传》等少数几部剧集在内地产生了比较大的影响;新世纪之后他越来越“玩票”,几乎等同于光辉退休……这些原因,或许也能解释了为什么大众对谢贤的演艺生涯了解不多。
但某种程度的认知隔绝甚至“被遗忘”,并不代表谢贤真的没什么影响力,真的只因为“谢霆锋父亲”的身份而存在。
正如王晶所说,谢贤特有的魅力,对香港所有后续的小生演员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,却从未被后辈完全复制。这份早年既酷又性感的特质,中年后以大佬气场慑服观众,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,塑造了后来香港男星的银幕形象。
退一步想,就算新一代观众错过了谢贤的巅峰,靠着这份独一无二的王者气场(也许还有谢霆锋的帮助),谢贤至少还能被广泛认知为昔日的巨星前辈。不像粤语长片时代同样当红的胡枫、周骢、张英才,他们的地位已经被大多数观众遗忘了,变成了1990年代以后港剧、港片里的甘草演员、“爸爸妈妈专业户”。
从这个角度看,谢贤又可以算得上是幸运的。
他拥有不止一个巅峰,并没有在粤语长片没落后就一蹶不振。
他的形象始终英俊潇洒,而且随着年龄增加更添韵味,非但没有变得慈祥,反而更加霸气。
他有着张扬的个性魅力、不受拘束的生活方式,注定要不断制造话题。与嘉玲、萧芳芳、甄珍、缪骞人、狄波拉等女星的情史,以及2004年来与圈外少妇CoCo的忘年恋,都曾让媒体争相报道。
他甚至有个同为巨星的儿子,能在各类新闻中,带着老父亲一起保持曝光度……
2019年拿到金像奖终身成就奖,2022年又凭借《杀出个黄昏》获得影帝,谢贤的演艺生涯可以说没有遗憾了。
但对他离去的这一天,对大多数观众来说,我们又可能失去了一个连接那个时代的纽带——那个在1971年就已经落幕、现在已经不为多数人所知,却深刻影响了后来香港娱乐工业的粤语片时代。
这确实是一种遗憾。
